李白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的表达与当前人文教育

首页 > 李白文化研究 > 时间:2019-06-14 06:20 标签:

李白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的表达与当前人文教育

 

李白不仅是我国古代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而且也是有着深厚的人文情怀的伟大诗人。他以其辉煌的诗篇,将人性予以诗化的表现,这是一种全面丰富、本真自然而又极致酣畅的艺术美感的展示。正是这种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表达的特征,使得李白及其诗歌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国度、不同层次的接受对象中,获得了广泛的激赏与共鸣,使受众在心理上得到极大的满足、宣泄或补偿,这便是李白诗歌历久弥新的根本原因。

李白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的表达对当前的人文教育有没有一些启人深思、值得探究的价值呢?

一、李白对个性自由的追求及其启示

(一)李白对个性自由的追求

自由,是人的本质特征。伏尔泰曾说过,人性的最大天赋叫做自由。而在中国古代封建专制的统治下,自由对于广大士人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李白对个性自由的追求表现在对个体自在的追求上,其独具的表征是禀性的本真性、人格的独立性、个体的自在性,这是李白人性中最为闪光的亮点。

本真性,就是真实地做人,不虚假不伪饰,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本色地直面社会人生。对此,我们只要读读李白的诗,就不难感受他人性的种种真实袒露,他是如此率真地展示他的性情,真实地表现出他人生的多面性、丰富性。这种境界可用他的诗句来表达:“罗帷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人可猜”(《独漉篇》),“轻云拂素月,了可见清辉"(《感兴八首其二》)。有时即使是看似十分矛盾的两面,他也表现得异常真实。比如李白一生热切的用世之志和神往的山林之愿都是异常明显,这看似极为相悖的两面,他都在诗中同样鲜明真实地袒露出来。晚唐皮日休以“真放”二字评李白,这个“真”就是人性之真,就是李白个性当中的本真性。

独立性,就是不依附任何势力,特立独行。在中国封建专制时代,士人要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做附庸,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李白一生渴望用世,又有着愿为辅弼的宏大理想,因此,难免不卷入政治漩涡之中,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渴望保持人格的独立性,在这方面集中体现在他对东汉严子陵的敬慕上。他在《古风》其十二中写道: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

身将客星隐,心与浮云闲。长揖万乘君,还归富山。

清风洒六合,邈然不可攀。使我长叹息,冥栖岩石间。

在封建时代至高无上的君王面前,李白认为也要保持士人个体的独立性,要像松柏孤直,不学桃李媚春,这就是做人的骨气和尊严:

“光武有天下,严陵为故人。虽登洛阳殿,不屈巢由身”(《送岑征君归鸣皋山》),

“严陵不从万乘游,归卧空山钓碧流”(《酬崔传御》)

“严陵高损汉天子,何必长剑注颐事玉阶”(《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可见李白对严子陵的敬慕,正是对士人独立精神的渴望。又如李白曾反复在诗中赞美松树的品格:“知凌寒松,千载长守一。”(《感兴·其四》)显然,这松树正是李白独立人格的写照。

自在性,就是摆脱羁绊,保持个体的行为自由、自在、自适。寻求自由是李白的本性,他追求精神的自由,形体的放松,试图摆脱一切牢笼。如“乍向草中耿介死,不求黄金笼下生”(《设辟邪伎鼓吹雉子斑曲辞》)、“一生自潇洒,万物何器喧。拙薄谢明时,栖闲归故园”(《答从弟幼成过西园见赠》),都表明李白对个体自在性的坚守。此外,李白在诗中反复表白功成身退思想,也正是他将个体的自在看做是人生最终追求目标的典型表现。

李白对个体自在的追求,也反映在他的思想之多样性、自由性上。这就是不受约束,广纳百家,汲取众长,为我所用。在思想较为开放的盛唐时代,李白除了接受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儒道佛的影响外,其他如游侠、纵横等思想作风在他身上也有鲜明印迹。黑格尔认为,人的本质是自由的思想,他说:“精神——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是自由。”从这个角度看,李白确是一个思想自由自主的人。

(二)李白对个性自由的追求对当前人文教育的启示—一个性化教育

从人类哲学的意义上讲,做一个“自由的人”,这是每一个具有主体自觉性的人的理想。现实中的李白当然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但是在李白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的表达中,我们看到了人文教育的可能性。只要我们对李白的思想加以引申与发挥,就可以发现它与个性化教育之间的内在联系,为当前的人文教育提供一些启示。人文教育在本质上乃是弘扬人性、以人文精神为价值取向的教育。它以对学生主体性的尊重为前提,以个人潜能的最大发展为目标,以发展学生正确处理本我和自我关系、人己关系、物我关系的能力为目的,指导学生的行为朝着合人道、合规律、合人类共同利益的方向发展。教育的本质特征,就是赋予个体的人性的形式,通过涵养个性来发展整个人性。

我们还可以从李白的童真天性未被扼杀的角度来更深入地反思当前教育的一些理论和实际问题。

作为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表达的个体——李白的出现,显然并不是按照唐代统治者的教育理想和教育模式进行社会化培养的结果,恐怕也不完全是他那具有突厥化汉人背景的父母一手设计的产物,而是带有一定偶然性。唐代景龙至开元年间,学校教育已经成为科举制度的附庸,逐渐暴露出学规专制、教学呆板、束缚个性、窒息思想、不根实艺的征兆。比李白稍晚的唐代杰出思想家柳宗元针对这类流弊,针锋相对地提出过“顺天之术”的教育思想,主张对人才的培养应当顺其天性而不要横加干预。李白比同时代学子幸运的是,由于种种主观的偶然原因,使得他一定在程度上确立了个体精神原则,尊重个人自由地运用其理性的权力。在教养有素的基础上,尊重人的情感和意志自由方面的发展,远离了专擅“干预”的言学,得到了“顺天之术”的个性化发展机会。

这启示我们要树立以个性为基石的教育的新的本体观;要承认学生内在价值的独特存在,创造性地建构学生美好的心灵世界,即个体化的自由发展的人性形式,用一种整体的观点来全面把握学生的个性发展,并将其视为教育的目标之一;教师要改进以前的教学方法、转变角色,不要在师生之间刻意划一条鸿沟,师生间应真诚地对话,无话不谈。传统的师生关系是师道尊严,教师的地位神圣不可侵犯,讲授的知识天经地义,教师是绝对的权威,这对学生的个性是一种压抑和扼杀。教学是教与学的交流、互动。对教学而言,交流意味着人人参与,意味着平等对话,意味着合作性意义建构。对教师而言,交流意味着上课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一种分享理解,促进学习;对学生而言,交流意味着主体性的凸显,个性的表现,创造性的解放。因此教学不仅是一种认识活动的过程,更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精神交流过程。

“教师是学习活动的组织者和引导者”,“学生是学习与发展的主体”,“教学应在师生平等对话的过程中进行”,“学生是学习的主体”,教学要“尊重”、“珍视”学生在学习中的独特感受、体验和理李白十八岁时自己投师于一个叫赵蕤的人,其拜师的选择主要出自兴趣,完全没有将老师名望作为日后进身之梯的世俗动机,而在当时社会中这种动机是非常普遍的。赵蕤的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也很独特,他是位纵横家,以自编的《长短经》作为教材,虽然内容多少显得有些芜杂,但也不乏鲜活、独到、实用的知识。这师生俩在教学中不照本宣科,不死记硬背,更不以科举及第之务为孜孜以求的目标,而是相互问答,共同切磋(参见安旗《李白传》,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84年版),十分注重智慧的获得,体现出一种教学双方平等互动的教学思想,其探究式的教学方法相当于在教学过程中设置了问题、活动等反弹性认知中介,十分有利于调动李白的思维活力与实践活力,也十分有助于培养李白的独立意识和主体精神,颇有今人可取之处。

现在教育上最大的不足,是忽视了对人的自由创造的个性的培养,误把使人掌握一定的知识和技能、针对某种机能的强化训练当成了教育,误把知识、技能和某种习俗规范当成了人的全部精神需要,误把生存适应当成了人的本质。

二、李白对本真生命自由表达的方式及其启示

(一)李白对本真生命自由表达的方式——想象和审美自由

李白作品的主要特征,是善于运用夸张的手法、丰富的想象、自由解放的体裁和朴素优美的语言来表现他热烈奔放的思想感情。李白作品中,有大量的想象,有的诗通篇是想象。李白的想象有来源于民间传说的,例如关于仙境的种种细节描写;也有出于他个性和爱好的,例如明月“送我至刘溪",这跟“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下独酌》)一样,是他把明月看成最亲密的朋友。在李白笔下,现实事物、神话传说、历史故事、自然景物、梦中境界等等,无不成为想象的媒介。通过这些媒介,他的想象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任意驰骋。而这种任意驰骋的想象又是以现实为基础的,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超现实的描写为更深刻地反映现实服务。如在《蜀道难》中,李白就是借助历史传说和远古神话驰骋想象,着力渲染了秦蜀道路上奇险的山川,寄托了诗人对现实社会的忧虑与关切。太白峰在秦都咸阳西南,是关中一带的最高峰。民谚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诗人以夸张的笔里写出了历史上蜀山不可通越的险阻并融会了五丁开山的神话,点染了神奇色彩,犹如一部乐章的前奏,具有引人入胜的妙用。既而写山势的高危,你看那突兀而立的高山,高标接天,挡住了太阳神的运行。山高写得愈充分,愈可见路之难行;山下则是流急滩险、曲折回旋的河川。诗人不但把夸张和神话融为一体,直写山高,而且衬以“回川”之险。唯其水险,更见山势的高危。

李白作品的想象天马行空,变幻莫测,奇之又奇。他善于把想象、夸张和神话传说融为一体进行写景抒情。李白对形象的捕捉能力是很强的,但是当他的澎湃诗情无法为寻常的形象所容纳时,诗人就展开天马行空式的想象和幻想,以气遣词,来实现艺术的变形。这种变形的依据是他感情的强度,它使形象突破常规而染上了奇幻的色彩。李白的诗歌创作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在创作的过程中,他的感情往往如喷涌而出的洪流,不可遏止地滔滔奔泻,其间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洒脱不蜀的气质、傲世独立的人格、易于触动而又暴发强烈的感情,形成了李白诗抒情方式的鲜明特点。

(二)李白对本真生命自由表达的方式对当前人文教育的启示

1.培养学生的想象力——创造精神的培养

李白对本真生命无比自由的表达表现在他的作品中就是丰富奇特的想象。通过想象,他为世人展开无限广阔的幻想世界和壮丽多彩的形象领域。李白诗歌的想象天马行空,变幻莫测,奇之又奇。奇特的想象,常有异乎寻常的衔接,随情思流动而变化万端。一个想象与紧接着的另一个想象之间,跳跃极大,意象的衔接组合也是大跨度的,离奇恍惚,纵横变化,极尽才思敏捷之所能。

想象力是指在原有感性形象的基础上产生新形象的能力。想象力与创造力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想象是创造活动的必要组成部分。不管是再造想象还是创造想象,其思维内容都是前所未有的新成果。李白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其原因之一就是他在其作品中大量运用了丰富奇特的想象。

所以要培养学生的创造精神就必须培养学生的想象力,通过想象,培养学生的发散思维能力,诱发他们的灵感,从而促进创造力的发展。“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着世界上的一切,推动着进步,并且是知识进化的源泉。严格地讲,想象力是科学研究中的实在因素。"

同时,在想象的王国里,人的精神得到超越,灵魂得到净化,人文精神得到培养;而且想象和情感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通过想象,引导学生养成积极的情感,可以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有助于学生的心理健康,有助于学生的高尚的社会情感的形成,也有助于提升学生的社会适应力,人文教育也就落到实处。

2.培养审美超越精神

李白以其想象的艺术为我们勾画出一种永恒向上、无拘无束、徜徉于世俗与仙界之间的大自在的境界。这种神奇瑰丽的境界包含孕育着“天人合一”的哲学精神,具有“主客融一”的表现特征和“时空虚拟”的审美超越精神特征。

审美超越精神,由审美者精神中对此下实在的不满足感所致,由审美者心灵中所期盼的对那无限性境界的向往所致,也由审美者热望与他人“共享”此美妙的审美感受的强烈的心理所致。所以,超越常常表现为超越利害感,超越实在,超越有限,超越个体等等方面。就李白而言,他的最高理想愿望当然是“奋其智能,愿为辅面”(《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诗人生活在那个以开明恢弘、繁荣昌盛著称的盛唐治世,满以为凭着自己过人的政治才能,这一切理想都不难实现。然而现实却无情地粉碎了他那美妙的幻想,尽管他在一生中也曾经有过“供奉长安”和“从瞒平叛”这两次从政机会,但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究其一生,他崇高的政治思想始终没有实现,他那极其自信的政治才能也始终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和表现的机会,这给酷爱自由的李白带来深深的压抑和痛苦感。就这样,他一方面在现实生活中感到痛苦失望,感到窒息压抑;一方面为了实现其从政用世的政治理想,又始终不能放弃自己的执著追求。面对这种种无法解脱的人生痛苦和无法平衡的内心冲突与矛盾,李白选择了审美超越精神,力图在审美中获得自由。李白在感到审美愉快之际,也强烈感受到自己的自由状态(因为审美是无利害关系的、具有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并且这种愉快在本质上是可以与他人共享的(我想这也是李白作品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所以在当前的人文教育中,审美教育尤其是审美超越精神的培育,应该占有一个重要的份额。

人文教育应培养学生的审美能力和提高学生的审美素养。现代社会已经出现的知识爆炸、技术主义、电脑网络等现象从各个方面都在强调人的知识能力的极端重要性,IQ(智商)的决定性功能被极度放大。但是,人格结构中另一十分重要的感性能力与情感素养不应该被冷落,而感性能力(EQ)常常有意无意之中被人遗忘,审美的情感能力由于具有某种非功利性质而常常被功利的物质的需求所取代,从而失去其在心理结构中应有的位置。现代教育应该让学生掌握较强的生存技能、知识和方法,学生将来也应该去获取必要的物质功利,但这并不等于应该将他们的精神与心灵捆绑在物质功利上面,而得不到任何超脱的空间。若如此,则培养出来的人格是畸形的、失去审美的、人情感悟的病态人格,也是同现代化社会不适应的人格。因此,在李白崇高的政治思想没有实现时,他能够超脱其外,执著于精神意识,以其自由旷达的心灵、五彩斑斓的情感,在诗中展开他想落天外、追求光明漫游的审美超越精神,应该引起当前人文教育的重视。